徐菊珍 撰
那年三月,杜鵑花開滿了校園,我們唱著黃友隸老師的歌-杜鵑花,上山、下山-淡淡的三月天,杜鵑花開在山坡上,杜鵑花開在小溪畔…..。
當黃昏來時,學校的宮燈大道上的燈火都已點亮了,我們也會唱著黃老師的歌-遺忘:
當晚霞滿天,桃色的雲漸漸淡了,
金色的光,漸漸暗了。
水鑽樣的星星,恰似你灼灼的慧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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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合唱團的指導老師-崔玉磐先生最愛的就是黃友隸老師作曲的歌,他的名字所代表的意義猶如一部中國現代史,黃老師生于民國元年,歷經多年戰亂,也譜過不少愛國歌曲,當我們合唱團參加在中山女中舉行的大專盃合唱比賽時,崔老師就選了「思我故鄉」和「中秋怨」,記得練習這兩首歌曲時,崔老師執意要我們進入情境,所以大家都吃足了苦頭,反覆不斷的練習再練習,直到唱出歌曲的境界為止!
還記得崔老師對合唱團團員的訓練,每天清晨五時在活動中心前練習發聲30分鐘,(我們當時覺得像是參加魔鬼營集訓)中午集訓一小時。還好我們唱的大部份是黃友隸老師的歌,雖然形體是很疲累,但內心是喜樂的!
幾年前,曾前往觀賞淡江合唱團在中山堂的公演,現在的學弟妹比我們當年還強,每每是比賽的常勝軍!其間校友也上台插花演出,唱「你來」,喚起我們許多美好的回憶。
演唱會散場後,我們的雅興不減,大家還在中山堂門口聚集,待四部都到齊,我們還合唱了一首翁清溪老師的「回憶」,許多不肯散去的觀眾,給了我們熱烈的掌聲,頻頻喊「安可」!
記得回家的路上,一直哼著「回憶」,想起大二時,系上參加系際合唱比賽,系上同學,因為我是合唱團團員,所以選我當指揮,我選了「回憶」和「清平調」參加比賽;現在回想起來,我好像不只擔任指揮還擔任團長的工作,除了負責指揮,我還要找伴奏,(當年我找了好友建築系的系花-李崇深,還增加了不少觀眾。)男生的第三部(TENOR),第四部(BASS)我還得拜託合唱團的團友幫忙練習,而我自己帶女聲第一部(SOPRANO),第二部(ALTO),擔任指揮的工作,對我而言是一門艱難的課程,當時我對指揮可以說是一竅不通,為了學習「指揮」拜師學藝辛苦的過程,絕非束脩之禮而已!
然而,我每天把困境都交託給神,在禱告裡求神紀念;當那段過程已成為回憶時,我很清楚明白與神同行的奧祕!
也許是在崔老師軍事化的管教之下,只要是崔老師指導過的曲目,雖然經過多年,我仍然會唱(ALTO),尤其是黃友隸老師的歌-思我故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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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我故鄉,神魂飛揚,
思我故鄉,永難暫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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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洞庭的蘭珮,西子湖的畫舫,二十四橋的月光。
顛池三百里芙蓉,大明湖處處垂楊,還有那我家近旁的荷塘新涼。
啊!故鄉,啊!故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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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思我故鄉」常迴盪在我的心田,前一陣子參加中國詩歌藝術協會的編研會聚餐,餐後還和詩人金筑一起合唱著黃友隸老師的歌,我們唱得很開心,早就忘了「文人相輕」的事,記得曾一起合唱「遺忘」、「思我故鄉」、「問鶯燕」、「黑霧」…。
金筑問我是否曾參加李中和老師的追思音樂會,我才知道李老師已去逝,如今他們又可以一起在天上共譜樂曲!
金筑真是黃老師的知音,談起有關我的詩「歸零」,詩中有一句「星月將沉」,他問起是否出自「遺忘」?記得我寫「星月將沉」時,根本沒有想過它曾出現在鍾梅音女士的詩句裡(也或許那首歌已深植我心);金筑還順便提起那首歌曲形成的典故,我想他應該是聽李中和老師輾轉敘述的吧!
「作家鍾梅音女士很心儀黃友隸老師的作曲,經過幾番請託,終於有一次在火車上相遇,總算答應幫她譜曲。因此才有此曠世之作!」
今年四月間,我曾應邀參加華文地區藝文交流座談會,開會前夕,由藝文論壇社長雪飛設宴款待大陸訪台的著名學者和詩人,席間金筑與我又忍不住引吭高歌多首黃友隸的歌,詩人劉虹也為我们即興表演新疆舞蹈,舞姿曼妙,撩起我們對塞外草原的幽思。
黃友隸老師久居高雄,一直致力於發展音樂教育,許多學校的校歌也是出自其手,例如輔仁大學校歌(復校後)、文化大學校歌、台灣海洋大學校歌等。
黃友隸老師多年來一直在國立鳳山高中教授音樂課程,剛好靈光堂的客棧小家的周弟兄,曾有幸受教於黃老師(就讀鳳中高一及高二時),我曾請教周弟兄有關黃老師的授課方式,周弟兄與我分享黃老師授課有三項要點:
第一:講授音樂的型式,並親自演唱歌劇供學生賞析。
第二:考試時由黃老師彈奏風琴,一次二位同學站在老師二側唱考。
第三:若有特殊才藝,可以在課堂表演,亦可加分。
聽周弟兄的敘述,讓我覺得黃老師完全是以生命來奉獻教學,在96年的鳳中行事曆上,亦有黃老師的課程,(表上還特別註明是國寶級大師)讓人衷心感佩!
所謂「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」黃友隸老師是最佳註解。
我有位朋友到過黃友隸老師的公館,他告訴我-黃老師非常喜歡讀書,家裡的牆腳都疊滿書籍和樂譜,真是位愛書的音樂人!
黃友隸老師在「樂谷鳴泉」的書中曾有一段對樂曲的迴響,很值得分享:
「在這浩蕩的文化河流之中,每個人的一生,不過是擔當承前啟後的任務。所有藝術創作的靈感,實在並非憑空爆出來;卻是前人努力,觸發後人,因而產生。
試聽那數首描繪黎明景色的樂曲,就可以發現到前輩作者與後來作者一脈相承的路徑。
聽那些描繪風雨的樂曲,貝多芬的「田園交響曲」,羅西尼的「威廉泰爾」歌劇序曲,華格納的「徬徨荷蘭人」歌劇序曲,林姆斯基可薩可夫的「天方夜譚」,葛羅菲的「大峽谷組曲」,都可見前人影響後人的程度。
無論是直接的教導,間接的提示,甚至反面的對抗;一切創作,都是沿著文化的河流,相因,相承,相尅,相生,奔馳向前,永無休止。」
每當我聽人談起有關黃老師的點滴,就如同一縷清風吹過般的舒適、愜意!
經歷百年的黃友隸走完他豐富的人生,留給我們的歌一如天籟的迴音!
泰戈爾曾說:「讓死者有不朽的名,但活著要有不朽的愛。」
黃友隸老師的一生奉行「大樂必易」的音樂哲學,在「樂境花開.折翼之痛」中曾說-
「自從我決心以助人為樂,生命中就出現了源頭活水,天光雲影,不再黯晦。」
黃友隸老師92歲時預立遺囑,內容是-
「由本人逝世之日起,本人之全部音樂作品,皆可供人自由印行、演唱、演奏、製片、錄音、錄影,用為背景音樂…。」
黃老師曾在2004年(93歲)發表天主教的頌讚歌曲:
「天主神聖,求您降臨」,「我的靈魂,頌楊上主」,「生活為我,原是基督」,「人生的理想」,「天主是真理的光」,「我心目中的你」。
使我想起巴哈在晚年也有許多讚美主的樂章,留傳千古!
黃老師雖然已經逝去,卻留下千古不滅的寶藏,
我們這些愛樂的繼承者,徒然白白領受如此豐盛的遺產,
豈不也是神的恩典?
很感動...
很感動...
謝謝周弟兄的分享,有關黃友隸老師的授課要點,以及讓他懷念當
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,雖不能至,心嚮往之. (徐菊珍)